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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2-19 | 七零后的八十年代（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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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想不起来那时的孩子们会唱什么歌儿，除了“太阳当空照”和“八月十五月儿圆”以外！我们没有什么渠道接触更多的歌曲！父亲是个狂热的音乐迷，会吹口琴和笛子，这让我对于他的崇拜多维持了几年，因为我自己对于五线谱上的蝌蚪们是一窍不通，也尝试着去学过，但跟它实在无缘！所以当看到父亲能对着它们演奏出乐曲这一点上就让我十分艳慕。曾经偷偷地拿着父亲的“上海口琴”到学校里炫耀，装腔作势地吹一会儿，到了最后它的用途还是被我用在了敲破同学的脑袋上面，这是我对于乐器的唯一记忆！再往后的许多年里，我再也没碰到任何一种乐器。
也许是正是因为没有时下的丰富多彩的儿童节目的诱惑，使我更能在玩耍以外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学习当中。家庭作业老师只要求做一遍，我便做上两遍，反正也是无事可做，还能博得老师的表扬。老师的表扬对于我的虚荣心来说，是相当重要的一种推动！
李珂长得比我快，一年级时还和我一般高。但到了二年级时已经明显高出了我一截，我母亲的解释是因为她有一个在生产队里当会计的父亲，所以她们家的生活水平相对好一些，营养跟得上去才会长得快点儿！我信以为真，天天拼命地往肚子里塞一切可以吃的，想要快点儿长高，被女孩子超过让我大受刺激。后来才知道只不过是女孩子发育得比男孩子早一些罢了，现在的她比我矮了一头！
我奇怪地发现身边的同学一天比一天少。
有点儿门路的知青们都陆续地离开为之付出了青春的北大荒，与来时的不同是，他们已经没有了满腔奉献的激情，多了几个不谙世事的孩子！这就是他们奋斗了十多年后，国家给他们的唯一的收获！
父亲和几个同学一起到省城去活动，不停地上访，想让政府解决他们的返城事宜。但那时的知青太多了，政府忙得焦头烂额，不胜其烦！他们肯定为前人的错误擦屁股擦得十分窝火，加上城市里也真的是百废待兴，根本腾不出地方安置父亲们，只好让父亲们回到家来等消息，却再也没有了下文！那几年里，父亲们折腾了几回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，后来便偃旗息鼓绝口不提了。
同学们的籍贯遍及全国，象上海、北京、天津、山西、四川等地的大有人在。所以就在班级这个小天地里，你几乎能听到各种方言！受到这种语言环境的熏陶，我能说上一口标准的普通话，而不是后来被赵本山等人演绎得特别红火的“东北土话”！
父亲给我买了许多的“小人书”，也就是所谓的“连环画”。装满了一大箱子，这是我最初的精神食粮！它们极大地拓宽了我的知识面，知道了原来学校及至整个农场以外居然还有更大的广阔天地！
“咱们串换着看吧？”我经常跟其他的同学央求着，家里的“小人书”被我翻了两遍后快倒背如流了，却愈加无法满足对于这个世界认知渴求。
“嘁！你那小人书都是黑白的，我的可是彩色的！”很多同学都适时地“奇货可居”，我只好忍气吞声儿地拿两本换人家的一本儿看，还不时地被人家嘲弄一番，心里面不禁十分生气。
慢慢地，同学们家里的“小人书”也被我持续地看完了，这让我一颗已经躁动起来的心无法平静下来，我迫切地希望自己能长出一双翅膀来，这样儿就可以远走高飞，去见识一切让我新奇的事物去了。
可能是受到了那些“小人书”的影响，我有点儿早熟！对于同龄的孩子们常玩的游戏不屑一顾、提不起精神来了。经常煞有介事地坐在课桌后面用手拄着腮帮，眼睛看着窗外幻想自己的未来出神儿......脑海里对这个情形记忆深刻,但那时的“理想”却已然一样儿也想不起来，估计无外乎也是流行的“科学家”、“将军”一类的！
到了三年级，我有了让自己钟情的对象，那就是李珂！当然我那个时候对于“爱情”这个词汇连听都没听到过，即使听到了可能也不会理解！之所以称之为“钟情”，只不过是希望自己能在李珂选择玩伴的时候具有最大的优先权！我希望她时刻在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我，遇到困难或是分享喜悦！
她的学习成绩一般，属于不显眼的类型。但她长得相当可爱，这可能跟她的祖籍是成都这个所谓的“天府之国”有关系，我大了以后就听说那里产美女！为了能跟着她进行晨跑，我一改爱睡懒觉的习惯，天刚一亮就懵懂地爬行来，可还是有几次被她来到家中堵了被窝。
有一天我起得特别早，天都没亮！我跑着步来到她家西侧的松树林子里等她，可能是我探头探脑、有些急不可耐的模样引起了她邻居家里的狗们的警惕，不谙人情的它们扑上来咬了我，弄得我右手上鲜血淋漓，被咬出几个到现在还消不下去的伤痕！
那时候已经兴起过节日时给别人送贺卡的习俗，贺卡大多是自己制作的，因为我们没有多少零用钱去买那些印刷精美的卡片！图案是自己画上去或是剪下其它刊物上的插图贴上去的，更多的时候只是写上几句冠冕堂皇的祝福语。
元旦的时候，我一口气做了好几个，为了能让贺卡看上去漂亮些，我剪下父亲订阅的《大众电影》上的插图贴在上面，搜肠刮肚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祝福语都写在上面，一股脑儿地送给了李珂！心里面想象着李珂见到这么与众不同的贺卡会是多么惊喜的表情，这让我煅练了自己的想象力，为日后喜欢写点儿什么打下了坚实的基础！可是热忱一过我发现自己犯了几个常识性的错误，元旦就是元旦，不是春节、圣诞或是中秋，贺卡上的有些祝福简直就是驴唇不对马嘴，跟元旦一点儿也不沾边！最让我懊恼的是，我居然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写到上面去，这让在自己的书桌里发现贺卡的李珂无法得知是谁给她的！
这个元旦我连一张李珂的贺卡也没收到，我想不是她不想送给我，只不过要女孩子先送给男孩子让她有些不好意思（她没有想到那几张一看就是煞费苦心制作的贺卡就是出自我的手笔）！可是我依然相当的失望！知道自己在她的心目中不比别的男孩儿地位突出！
母亲对于我如此热衷于和女孩子们玩在一起十分光火，认为这会让我在成人后失去男人最起码的阳刚之气！也就是怕我大了是个“娘娘腔”！她千叮咛万嘱咐我不可以时不时地再到女孩儿家里去玩，理由是我已经是个“大男孩儿”了，会产生不好的影响。
可我还是不太懂，为什么既然我已经长大了还要受到这么多的约束？为什么我现在到女生家里影响会不好？不好的影响指的是什么？后果会是怎样儿的？我一路追问下去，母亲答不上来，只好无可奈何地又打了我！
“霹雳舞”开始流行起来，风靡了全校。
可家长们认为这是一种不三不四的舞蹈，尤其是父亲，他说远不及“洪常青”在《红色娘子军》里举着大刀跃到半空中来个大劈岔儿更带劲儿！七扭八歪的成何体统？！
“你可不许跳呵！小心我打断你的一双狗腿！”父亲凶恶地威胁我。
所以我只能站在一边儿看着别人兴致勃勃、挥汗如雨地练习！班上一名跟我同姓的男生似乎最有天赋，加上身体的柔韧性超强，把舞蹈练得最棒！深受女生们的欢迎！这让我十分眼热！
那时的孩子们对于新奇的事物有着不可遏制的好奇心，但是身边儿没有一点儿可以借鉴的经验。每天发生在身边的事情都是我们乃至父母们都没有遇见过的，谁也说不上来一件事情的发生倒底是对是错，大人和孩子看待问题的眼光唯一区别在于：大人总是下意识地拒绝，孩子们则是无条件、充满热情地全盘接受！这在现在想想，都具有相当大的局限性！“代沟”这个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用语当中，孩子们找不到理解并得到支持，只能在彼此之间寻求一点儿可怜的慰藉！比如谁要是首先会唱了一首最新流行歌曲，便可以让同学们怀着崇拜的心情看上几天表示支持！
我只有一次受到这种礼遇的殊荣，不过不是因为我的才艺，而是因为父亲从省城里给我带回一只人造革的“双肩背包”！
我清晰地记得背包上面还印着一只硕大的“黑猫警长”的头像。这在当时绝对是个稀罕的东西！当我得意洋洋地背着它跨进班级时，被同学们包围在中间的感觉让我象飞到了半空中那么骄傲！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评价着这个书包，最后都向我伸出大拇指：酷！我咧开嘴笑了，有些肆无忌惮！现在想来还有些赧颜！这大概也是我人生当中有限的几次得意忘形之一。
说起书包在当时是最能代表我们这些孩子出身的有力物证之一。
同学们大多都挎着建设兵团时期国家发给父母们使用的那种“军用挎包”，我们农场子弟大都是兵团的后代，但学校也有一些是当地土著人的孩子，他们没有途径来获得“军挎”，背的都是母亲们用碎布缝制而成的简易书包，被我们这些人鄙夷地称作“花篮儿”！而背着“花篮儿”的同学是我们这些“军挎”们所不屑一起玩耍的！这种思想是从我们的父辈身上学来的，知青们都不愿和当地的农民们来往，觉得他们太脏、太没文化、太过粗俗，并再三告诫我们不可以和农民的孩子有太多的来往！在父母们的眼里，我们这些孩子将来还是要回到城市里的，他们不想让农民的孩子把我们熏陶得太土！
后来在有的时候我就纳闷儿，毛主席不是说过“知识青年要接受农民的再教育”这样儿的话吗？可看起来父母们好象并不太认同！难道是从来都不会错的毛主席错了吗？那父母们为什么还随着他老人家的“手一挥”，浩浩荡荡地从城市里来到这里？我百思不得其解，但不敢去问父母，心里想毛主席都已经没了，还较这个真儿干嘛？！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......
我把我用过的那个八成新的“军挎”送给了班上最漂亮、但又是家里最穷的那个女生，不是因为她漂亮，也不是因为她家最穷，而是她在平日里对我这个大班长最为敬畏！她胀红着脸接过“军挎”时哭了，我想当然地认为她的哭是受到了感动！后来在最近一次回到家乡遇见她时，她跟我提及了此事，说那个“军挎”到现在她还留着呢！我有点儿不解问她为什么，不就是一个破书包至于嘛？她笑笑告诉我，当时我把“军挎”递给她时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她很受刺激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！暗地里发誓将来一定要在成就上超过我们这些“军挎一族”！她的话让我愕然，继尔感到无地自容，没有想到儿时一次无意之举居然有如此深远的影响！如今她是农场里举足轻重的领导，成就非比寻常！
“当年我还偷偷喜欢过你呢！哈哈哈！”她爽朗地戏言，徒令我更加的羞惭于形，也深深地感觉自愧不如。
就连我们这些孩子也能感觉到时代的飞速发展！相隔不久，等到我再向同学们炫耀从省城里带回来的自动铅笔时，已经造不成太大的轰动了！就连我含辛茹苦地偷练成“霹雳舞”也是枉然，因为“摇摆舞”也就是所谓的“迪斯科”已经开始流行！也就是这一时期，我知道了台湾有一个美籍华人的歌星叫费翔，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“偶像”，费翔成了女生们的最爱，而我们这些男生则成了一堆还没熟的“生瓜蛋子”！我恨死了费翔，心里面想臭小子你的歌儿唱得好也就罢了，干嘛还长得那么英俊？还让不让我们这些“生瓜蛋子”活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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